□ 趙妍（吉林師范大學文學院副教授）

法律與文學之間存在著緊密的聯(lián)系。德國法學家魯?shù)婪颉ゑT·耶林曾說：“法律是最低限度的道德。”文學常常以道德為基石，展現(xiàn)人性的光輝與陰暗。長期以來，高校法律教學大多以法條釋義和案例解析為核心，側(cè)重于培養(yǎng)學生嚴謹?shù)姆蛇壿嬇c專業(yè)技能，而忽視法律背后的社會語境和人文關懷。文學作品作為人類社會生活的藝術化呈現(xiàn)，蘊含豐富的法律元素和法律智慧，以具體化的情節(jié)、形象化的敘事強化學生對法律知識的理解與記憶，培養(yǎng)學生多維的法律思維。將文學作品融入法律教學，可將法律規(guī)則置于復雜的歷史、文化與人性語境中進行考察，使抽象的法律在鮮活的敘事中獲得生命力，使學生在理性邏輯的訓練之外，能夠觸摸人性的溫度與社會的厚度。因此，系統(tǒng)性地探討文學作品融入高校法律教學的意義與途徑，對續(xù)寫法律教育守正創(chuàng)新的新篇章，推動德法兼修的人才培養(yǎng)目標落到實處具有重要理論價值與現(xiàn)實必要性。

文學作品融入高校法律教學的意義

古今中外，有許多文學作品都是取材于法制題材，如我國元代雜劇作家關漢卿的經(jīng)典之作《竇娥冤》、俄國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著名長篇小說《罪與罰》等。從事法律與文學比較研究的美國學者波斯納曾指出：“法律作為文學的主題無所不在?！闭蛉绱?，將文學作品系統(tǒng)性融入高校法律教學，可將抽象、冰冷的法條置于具體、鮮活的社會情境中，幫助學生在理性的法學思維之外，感受法律背后的價值底蘊和人文關懷，培養(yǎng)出既精通法律之術、也理解法律之道的新時代法律人才。

助力學生構建多維法律思維能力。在傳統(tǒng)法律教學中，學生大多接觸的是抽象的法律條文和格式化的案例分析，容易形成單一的線性思維模式，難以應對現(xiàn)實中復雜多變的法律問題。文學作品可通過故事化的表達、復雜的人物關系和社會沖突，將抽象的法律條款置于生動的語境中，促使學生在文本解讀中形成跨學科思維方式。如古希臘悲劇《安提戈涅》中所呈現(xiàn)的“惡法非法”理念，彰顯了自然法在道德維度上的超越地位，有助于學生思考法律正當性與合法性之間的張力。莎士比亞的《威尼斯商人》中，夏洛克要求履行“一磅肉”的契約條款，最終卻因道德與公平的考量而被推翻，這種情節(jié)可讓學生直觀感受到法律與道德在實踐中可能產(chǎn)生的矛盾與沖突。因此，將文學作品引入高校法律課堂，能夠引導學生跳出單純的條文解讀，從法律、道德、社會文化等多個維度審視法律現(xiàn)象，培養(yǎng)學生批判性思維、系統(tǒng)性思維以及辯證思維，進而能夠更加全面、深入地分析復雜案件，作出更合理的法律判斷。

強化學生對法律知識的理解與記憶。高校法律教學涉及大量抽象、枯燥的法律概念、原則和條文，學生僅單純依靠死記硬背難以深刻理解和長期記憶。文學作品以其形象性、故事性的特點，能夠?qū)⒊橄蟮姆芍R轉(zhuǎn)化為具體、生動的場景，強化學生的理解與記憶。一方面，文學作品可借助人物命運與社會沖突展現(xiàn)法律運行的真實情境，讓學生能夠在具體生活場景中理解法律條文內(nèi)涵；另一方面，法律條文本身缺乏情感色彩，學生難以建立持久印象，而文學敘事則能通過情節(jié)沖突與象征意象引發(fā)學生共鳴，促使學生在情感體驗中強化對法律知識的理解。

培育學生深厚的法律人文關懷。法律作為社會公正的守護者，是人文精神的集中體現(xiàn)，它關注的不只是規(guī)則和程序，更是人的尊嚴、價值和命運。因此，高校法律教學既要注重法律條文的講解和職業(yè)技能的培養(yǎng)，也要培育學生深厚的人文關懷，著力提升其對人格與生命的認知，致力于培養(yǎng)出具有人文情懷的法律人才。文學作品作為反映社會生活、抒發(fā)人類情感的重要載體，其與生俱來的人文關懷以及對人的生命、尊嚴和價值的關注，可讓學生在閱讀與思考中切身感受到法律條文背后所承載的社會意義與倫理價值，滋養(yǎng)學生的情感世界，推動高校法律教育實現(xiàn)“立德”與“立法”的雙重價值。

文學作品融入高校法律教學的途徑

文學作品作為人類思想與社會生活的真實寫照，承載著豐富的法治資源和深刻的人文精神。在高校法律教學中，文學作品的融入不僅有助于深化學生對法律條文和法理精神的理解，更能通過鮮活的人物與故事，引導學生體悟公平正義的價值追求，培養(yǎng)責任意識與人文關懷。因此，將文學作品引入高校法律教學，是創(chuàng)新法學教育模式、推動立德樹人的有效途徑，也是落實新時代法治教育要求的重要實踐。

健全“法律+文學”課程體系，拓展法律教育路徑。法律教育不應僅僅局限于紙面的條文，應延展為對生命、社會與人性的探索。通過健全“法律+文學”的課程體系，為學生搭建跨學科的學習橋梁。一方面，高?？稍诂F(xiàn)有的法學課程框架中嵌入文學模塊。在法律概論、法理學等基礎課程中，選取與法律議題密切相關的文學作品，讓學生在文本分析與討論中感知法律運行的復雜性；另一方面，高校可開設跨學科選修課程，如“法律與文學”“法治與敘事”等，引導學生在文學閱讀中提煉法律問題，借助小說、戲劇、詩歌中的典型人物與場景，思考公平、責任、救贖等核心價值。此外，高校教師應創(chuàng)新教學方式，通過課堂討論、分組辯論和案例分析等方法增強互動性，引入模擬法庭、文學片段再現(xiàn)等環(huán)節(jié)，使學生在多元化的學習體驗中深化理解。

豐富“法律+文學”校園文化，厚植學生人文底蘊。校園文化是滋養(yǎng)學生人文精神的重要土壤，組織以“法律+文學”為主題的校園文化活動，能夠為法學學子營造沉浸式的人文教育環(huán)境。一方面，高?？梢劳蟹▽W院、文學院、圖書館或?qū)W生社團等設置“法律與文學”專欄，并通過校園讀書會、主題講座等形式，引導學生在閱讀與交流中感受文學中蘊含的法治智慧；另一方面，高?？山柚旅襟w平臺推動“法律+文學”文化的傳播與普及。借助校園官網(wǎng)、微信公眾號、短視頻等渠道，以更直觀、更易接受的方式將文學作品中的法律內(nèi)容呈現(xiàn)給學生。

搭建“法律+文學”實踐平臺，增強法治教育實效。法律教育的根本目標是培養(yǎng)能夠理論聯(lián)系實際的應用型人才。因此，高校應積極引導學生將閱讀所得的感悟與思考轉(zhuǎn)化為觀察社會、服務現(xiàn)實的行動。其一，高?？膳c法院、律所、公益組織合作共建實踐平臺，將文學中的法律沖突與現(xiàn)實案件結(jié)合，推動學生在真實語境中提升法律適用與溝通協(xié)調(diào)能力，同時鼓勵學生積極運用故事化、文學性的形式參與法律援助和普法宣傳，使普法宣傳更能觸動人心。其二，支持學生開展與“法律與文學”相關的社會實踐調(diào)研，從而將抽象的法理知識內(nèi)化為堅定的法治信念和強烈的社會責任感，真正實現(xiàn)法律教育入腦、入心、入行，培養(yǎng)出既精通法律技藝，又具備深厚人文素養(yǎng)和公共關懷的優(yōu)秀法律人才。